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,旁边写着“低密度脂蛋白偏高”。我盯着它看了半分钟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:上周那顿烧烤是不是吃得太狠了。医生说问题不大,控制饮食多动动就行。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挺好,我却觉得身上有点沉。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电玩城,里头传来赛车游戏的引擎声和小孩的尖叫,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,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
跳舞机前面围了一圈人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在跳,脚底下踩得噼里啪啦响,旁边她同学举着手机拍。我换了二十块钱币,找了台射击游戏坐下。枪握在手里有点沉,屏幕里的僵尸一波一波涌过来,我打得手忙脚乱,肩膀倒是一点点松下来了。隔壁打太鼓达人的大哥敲得整台机器都在震,鼓槌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。我打完三局,手心出汗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,但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散了不少。
后来我琢磨这事,娱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给人一个出口。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不会因为打游戏就消失,可坐在那台射击游戏前面的时候,我没在想胆固醇的事。人需要一些不太费脑子又有点投入的时刻,把注意力从那些管不了的事情上挪开一会儿。这跟逃避不一样。逃避是躲着不出来,娱乐是歇够了再回去面对。那天晚上我破天荒没点外卖,自己煮了碗面,还切了半根黄瓜搁进去。
我有个朋友在社区医院做护士,她说最怕看到病人拿着报告单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。其实很多指标稍微动动就能调回来,可人一紧张就容易走极端,要么彻底不管,要么天天盯着那数字焦虑。她值夜班的时候会偷偷用手机看搞笑视频,声音关掉只看字幕,说比喝咖啡管用。我听完笑了半天,又觉得挺有道理。娱乐不一定要多大阵仗,有时候就是几分钟的走神,让绷着的弦松一松。
上周末我又去了那家电玩城,这回没换币,就站在旁边看。那个跳跳舞机的女孩还在,这回换了首慢歌,动作比上次舒展。打太鼓的大哥没来,换了个戴眼镜的男生在敲,节奏不太稳,但敲得特别认真。我站了十几分钟,什么也没干,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,空气里那股土腥味挺好闻。回去的路上我想,下周该去把复查做了,顺便问问医生能不能跳舞机算不算有氧运动。
昨天翻手机相册,看到上个月拍的那张体检报告照片,箭头还戳在那儿。我把它删了。不是假装看不见,是觉得没必要天天搁眼前提醒自己。该吃药吃药,该动就动,剩下的时间干点让自己高兴的事。晚上又煮了面,这回多搁了把青菜,吃完打开电视看了半集老情景喜剧,台词都能背下来了,还是笑出声。那个向上的箭头还在报告单上等着我呢,可它占的地方越来越小了。











